十二月 2007


出差,夜来睡得都不很安稳。 

昨夜恍惚间,竟梦到的是十几岁那年,走过的层层高木包裹的大兴安岭,萧瑟静谧之极。回转盘旋山湾间的初春融雪,极目处覆着薄冰的阿伦河源头,少见的木桥通常都不宽,且有的桥只一面有栏杆,桥下雪、冰、水混杂着初春的气息,冻冻的缓流着,岸边难得一见的微黑降紫的红毛柳,影单形吊随风不情愿的转动着,稍远眺,上个秋季枯的草匍匐扭曲的结成了暗黄的甸,映着近身处黑黑的土,脚边稀疏草也略有冒了些绿,都好清晰,好清晰。 

满山黑枯枯的知是已有了花蕾的杜鹃丛,其间夹杂着崎岖蜿蜒的小路,远望是那路把杜鹃横竖不齐的分成了丛块,还有盼望中能冒出青烟的路边林场大排大排的木头房子,松松的栅栏圈起的院墙边落得高高的码得齐齐的柴火垛,和到了至今在也没吃过的土味香足的虎皮蛋,还有就是那时在欢悦的心情中孤傲的红毛柳给了不懂世事的十四五六岁小丫头的冲撞,以致夜梦中都还记得那时初见他孤寂的摇摆在慌慌的冰冻河床边时,心底升起莫名的紧即便到了今日依然无法言语来形容。 

都是十四五六年前的记忆了,在梦里亦咬得很痛,便不再睡了。拥了被子靠在床头。 

迷糊中好像很茫然。是悲伤嘛?是欢喜嘛?有点乱,只愣愣的发呆! 

是啊,从那后,一经快贰拾年了,走了几个城市,如同草原,平原,山边,海边一样,生命亦已换了几种颜色,怎还会梦到,是从那时便开始了长大嘛! 那时开始的便是现在的底色嘛? 

很是发了会呆,心情却泛了些奇怪,竟有了还记得那时那夜是甜的感觉,很是欢喜 。 

然后顺着见了,好象早起时从弗什叔叔的林场进的林区,能记得初始路上的新鲜雀跃,能记起透过车窗看远山没有熔化雪的青白,映着那白上的是天清澈的蓝,坑洼不平的窄窄林间路旁都是挺挺的松林,浓墨绿的松枝上都挂有着薄霜的松塔,空气清新淅沥,有点冻。行了不久太阳便在车前,暖暖的。一会便昏昏的睡了过去,醒来时车已是行在很容易便陷落在春天的反浆路里了的状态,于是停了走,走了停,一天的光景只走了六十多里路,天黑黑后,到了一行目的地的林场边,而车却陷得需要拖拉机拉拖才能动了,几个小孩子被赋予了去林场求救的光荣使命,在陌生的丛林边,在黑得不见一丝星月光的夜空下,在看不见自己手脚的夜路上,几个高矮的小人儿,借着微弱电筒光,忐忑相慰地挪着,走了一会,感无趣走在最后的我,坏坏的把手电筒照在脸上突然凄厉的大叫一声,以致前面伙伴猛回头望见那一脸森森的惨白,惊吓过度瞬间狂奔便没了踪影, 后余自己走在那根本就不知什么时候才是边际的黑黑森林时,风刮得林间的木呜呜响,手电没停的小心四处照,腿脚深浅不齐的不知是该往车边回,还是硬着心的往前走,好像后来还捡了根小木棍,很是悔不当初的复杂心情现如今也还有些印象,控制不住的一直奔跌倒在来接应人的怀里,哭应该是没有,可好像也有流了些眼泪。如今记起来的都是那时的调皮,等不急套鞍就骑上巡山马四处的溜,硌的屁屁都不敢坐炕。站在林场中央很大很高的木堆上,比划根小棍数车上的木头根数。踩着靠在车尾的没来的及撤的木梯上,量人家技术员已经丈量好了的圆木的直径。还有回程时只要是检查站都叫停车要去洗手间,哪怕两站之间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同车的小孩们每见叫停都斜眼瞪我。那时在怎样的淘,在怎样的野,爸爸也只黑面瞪瞪我,低头吐舌偷笑后继续努力淘气,而那时的纵容今日却怎样不会再重来的。亦记得那夜爸爸朋友酒醉后的张牙舞爪的鄂伦春野猪舞,或应是源于那夜那个白嫩黄毛小寡妇微眼轻眺的妩媚吧,那时却是萌懵不解其意。还记得爸爸低沉悠扬的吟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巴图叔叔悲伉的锡林郭勒长调,白茫茫外海之滨啊,鸣叫着飞来时多么美妙,我那可爱的七只雏雁啊,但愿它们能飞到温暖的地方,秋的凉风己来临,草木调谢失却容颜,我那可怜可爱的七只宝贝,想必已飞到了温暖的地方,年迈苍老我呵,只能在此地徘徊,不是我自己愿意变老啊,实在是这时光无止境的循环…而曲间的忧伤不得已,那时怎会晓得,今日才能了然。还有那夜留着耳上短发满眼溜溜转的的丫头,是幸福的。那时! 

 

 

 

10年20年恍惚间便溜过了 ,或于20年后我们今天一定是幸福的 ,兄弟们我们吃饱,喝好,睡暖开心的溜进2008吧 !  

2008年,是一個特殊的年份.是我們的一個20年,一個10年.
讀武俠小說,看連續劇,提到主角的身世之謎,總是會這樣寫到:二十年前如何如何—-.二十年前的事,就如前塵往事那麼久遠了.正如結拜,現在仿佛也不大聽說.二十年,意味著無知的青春年少,輕佻的懵懂歲月,那一群青澀少年,那一首烈火青春,一切都只能是回憶,一切都只能是想當年.當年結義時的香灰還在香爐裡吧,當年所用的跪枕還在菩薩面前吧,似乎也不曾說同生死,共患難,也不曾排了長幼之序,只是一列排開,跪在佛祖面前,手執香,頭磕地,一路走來,也已二十年.或許軍和曉會遺憾沒有參與當中,但是二十年的共同經過,看各人的起跌,與眾人的悲喜,儀式,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
十年前,讓我們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離別.一切來得太早了.預約了幾十年後的聚會,到時只能空了一張凳.接觸到人生的悲劇,也意識到人的脆弱.有時候,在某一個下午,我會一個人到古廟,站在他的跟前,回想曾一齊摔傷,一齊療傷,曾一齊半夜騎著車四五路去,一齊在長途電話裡說了幾個小時,回想起第一年回去,他清早七點騎著他的雙排氣來找我,一臉興奮的表情,回想起他黝黑的臉,不羈的笑.是的,我會變得憂傷,變得容易流淚.有時候我會在心裡默禱,有時候我會喃喃有聲,站在那裡,會覺得與他如此地靠近.他也是有缺點吧,只是我的記憶已經如此充實了,放得下的只有他所有的好,而容不下其他了.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10年過了,20年也過了,難以忘記的,除了文字,也都點滴在心裡.路還在前面延續,我們曾經是什麼樣子,我們現在是什麼樣子,我們以後又會是什麼樣子,變化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依然想引用最初寫的一句話:也許以後我們還會遇到知心的朋友,那也僅僅是朋友而已,兄弟,那是專属於我們之間的称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