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n


      偶到同学家,听电视正播放柔美、委婉的乐曲,其中歌词,似曾相识,仔细一听,真的是杨清毓老师的《新月》:  啊!新月/黄昏的昙花,/你来自/天国无尘的草地,/像一首清纯无比的诗/流淌自/我童年的心田……/不是喜悦,/又似喜悦,/不是惆怅,/又似惆怅。/我伫望着你,/就像伫望一个灿烂/又缥缈的梦。

  杨老师是福建电视大学的辅导老师,教我们《古代汉语》和《古代文学》,她早年患病,是拄着拐杖来给我们上课的。她认为,我们这些成年学生假日读书已属不易,所以从不落下一节课,实在走不动时,就把课堂移到她家里。25年过去了,那场景还历历在目,就在她的书房里,羸弱的身子倚在老旧藤椅的一边,膝上还盖着毛毯,清瘦的脸上戴一副旧式大框眼镜,眼镜总往下坠,似乎有点挂不住……

  她讲解古汉语,声音不大,却清晰明确,极具条理,连坐在走廊和厅堂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赏析散文名篇,更是抑扬顿挫,满蕴激情,把古人的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我们也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深邃意境。因此,这两门功课的成绩,我们班级在学校里稳居榜首……

  老师十分用心地为我们评改试卷,也是从我答题的语言中,认为我有写作潜质,常激励我要努力学,坚持写。甚至褒奖我有写散文的灵性,将我的习作,逐篇过滤,悉心修改,如此三番五次,慢慢地把我那些作文由钢笔字化成了铅字……毫不夸张地说,当时我们班那些见报的文章,无一不是她辅导修改出来的……桃李满天下,她的学生不少已是诗人、作家。

  杨老师从来淡泊名利,约稿无论刊物大小,稿费不计高低有无,只要一句要求,一个电话,随便是社团组织,或是街坊邻居,她都乐意撰予。都道文人相轻,她却绝对例外,与她相识十几年,从未听到她贬说同行,对他人的作品总是倍加赞赏,似乎,她看到的只有别人的优点……

  老师一生清贫,终年与病魔抗争,可谓艰难之极,却笔耕不已。她的作品丝毫不见低沉、阴暗,只有积极、热烈。她尽情讴歌生活,一如她在《日日春》的序言中写道:“自春徂冬,无日无花。摇春光之旖旎,抗夏日之暴烈,熬秋霜之凄清,搏冬雪之凛冽,泛霞光之野地,存真美于人间,怡我倦眼,启我迷惘。”这篇绪言,是杨老师最后的残笔,她再也无力谱写正文的诗句,留下不该有的空白。这不应遗下的空白,也许就是老师的封顶之作……

  现在,我低吟李琼水乐师为杨老师谱曲的《新月》之歌,那幽远婉转的曲调总让我眼眶湿润,低沉不能释怀;当时,我倾听老师口述的《新月》之诗,由衷地慰藉:您白璧无瑕地来,您纤尘不染地走,在跨越天国之际,还留给世人一弯冰清玉洁的新月!人们定难相信,这弦象征生命力、清纯无比、进取无限的新月,竟是病魔缠身、痛楚难熬的杨老师的弥留形象……

  凭老师的身份名望,葬礼本应庄重得体。她却临走留言:丧事一律从简,不张贴讣告,不开追悼会!场面很是冷清,唯几个花圈,一幅挽联———许老先生撰写:

  清贫清苦,备尝人间苦中苦,

  毓德毓才,痛失文坛才女才!

  我奉命办理具体事务,颇感丧事过于简单,甚至有点草率,至今,还隐约有种负疚……

  十多年来,我还陷入另一种深深的自责中。老师留给我一块绿地,在这混浊的世界,让我有了净化心灵的空间;老师遗赠我一笔精神财富,使我能坦然直面种种挫折!老师高洁的人格魅力时刻影响我,约束我遵守基本的行为标准,尚能做到同流而不合污。无疑的,杨老师是矗立于我心的丰碑!然而,我却有负她的期望,始终未能写出像样的文章,于是,我唯有从点滴做起,勤耕苦作,挣扎地写点东西,以之作为祭奠老师的朵朵小花……

  老师的文集出版后,誉美的评价,四面八方,纷至沓来,著名古文论研究员徐寿凯说:《清毓文集》“的的确确是才士之作,我不敢说它必然传世,但可以断言它具有传世的价值。……虽然社会曾对她不公正,但在她的文字中,却无一字怨言……”

  著名文学理论家、一级教授张艺声先生说杨老师的作品:“清心毓人的气息,从字里行间扑鼻而来,清毓的形象真切感人……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当代李清照。”

  扬州大学博士生导师、著名文学评论家曾华鹏认为:《新月》是上乘之作,是一般诗人难以达到的境界,在这诗中,诗人的感情得到升华,通体透明,绝世超尘,有如天籁之音!

  大师们的肯定,足以告慰老师的诗魂文魄……

  十年积压,旬日倾心,一夜成文,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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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on Lee 转载自其五叔高俊仁登载在[晋江经济报]上的文章

  [作者现任晋江星星电子玩具有限公司、星星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

      我是1974年5月拜师学木作的。那年,我17岁,师傅25岁。  师傅会喝点酒,他常说:干重活,喝酒去辛苦。那时,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青菜,外加几块肥肉,便是佳肴;酒更不用说,5角钱1斤的地瓜酒算是上品了。慢慢地,我也开始陪师傅喝酒。那一年的闽南民俗尾牙,我第一次喝醉了。

  因是烈属,不久,师傅被照顾进入军工模型厂。我沾师傅的光,也进厂务工。为了推销产品,他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可以说,哪儿有军营,哪儿就有他的身影!

  当时,交通条件还极为落后,背负百来斤的样品跋山涉水,师傅历经艰辛。也许,是沙漠烈日、塞北冰霜的历练,或许是与军人长期交往增添了豪气的缘由,师傅的酒量大增,斤把烈酒不在话下。

  改革开放伊始,师傅又成了一代经济拓荒者。他创办了无线电厂,生产收音机、数字万用表、数字频率计等电子产品。

  师傅是个知青,平常就喜欢舞文弄墨,能写一手不错的毛笔字,偶尔也能弄几篇诗文。

  厂子开办不久,就成立了团支部,创办了厂刊,我有幸成为厂刊的撰稿人。不论怎么忙,厂刊都及时与工友见面。缺少人手时,我组稿,师傅抄写画画,那是一种颇有意思的组合。记得每次刊物上墙,我们几乎都会找几瓶酒喝,以示犒劳……

  后来,企业改制了。改制后,师傅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公司办了一家又一家,企业成了创汇大户,师傅也被推选为首届商会会长。

  那时候,和师傅喝酒最舒坦、最惬意,带着酸甜的感觉回忆创业的艰辛,分享成功的喜悦,我们细斟慢酌,尽情享受酒的那种甘美、醇香与柔和。酒好像怎么喝也不过量,哪怕喝到凌晨一两点,隔天一早,也能看到师傅忙碌的身影,似乎,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随着企业的拓展,师傅也不断参与公益事业,大至修机场、建市场,小到新疆和田地区打地下井的费用、贫困学生的学费,他都慷慨解囊。同时,他身兼数个社会职务,先后协调成立7个同业公会,被聘为多个政府职能部门的廉政监督员……尔后,连任多届商会会长,他回报社会、利国利民的善举得到社会肯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场车祸把师傅唯一的儿子夺走了———在澳大利亚的悉尼。师傅对子女从不溺爱,甚至过于严厉,他儿子19岁即到澳大利亚勤工俭学,在澳的6年中,从没回家一趟,将省下的钱捐助其他困难留学生。

  此后一段时间,一向乐呵呵笑眯眯的师傅,肃然沉寂了。喝酒,似乎成了他寄托亲情、排遣忧伤的唯一方式。晃动的酒杯,摇曳着他无尽的愁思,他变得嗜酒,且易醉酒,酒后不厌其烦地细叨儿子生前身后的琐事,如18岁就因救人上过报纸,悉尼仅有的3家华文报纸均报道他的噩耗等……他满是负疚地讷讷自言:就对不起妻儿!只对不起妻儿!

  众人忧心忡忡,以为他捱不过这打击,但他没栽倒,没沉没,他挺过来了,把痛失爱子的凄痛,化为对社会的泛爱———更频繁地出现在各种慈善场所。

  那阵子,对于寻求帮助的人,他几乎有求必应,几百元,几千元,乃至几万元。他把商会当成自己的企业,会长当了一任又一任,社会职务也一级一级增多。他二十多年如一日,永远与人为善,为会员企业谋善,成为我心中的慈善楷模。

  师傅一生耿直,最恨诈酒,认为会喝酒却推三阻四的人,或是弄虚作假之辈,至少,是不敢流露真情者。师傅一般只喝高度酒,以为陈年白酒,最具男人秉性,到现在,58岁了,他还能喝瓶53度的茅台酒。

  听师傅酒后论酒,更为精辟:若没有杜康,则没有煮酒论英雄的曹刘,也没有杯酒释兵权的赵氏;当今世上,若少却深谙酒中三味的金大侠,则肯定带不出令狐冲、萧峰等一代英豪少侠……看来,酒如人生,苦辣甜酸;师傅如酒,饱经沧桑。

  师傅说,等他退下来后,想邀上三两挚友,喝他一天半夜,或浅斟轻啜,参悟酒之灵性;或牛饮鲸吞,狂歌一曲;或泼墨成文,亦侠亦儒……他要不为名所累,抛弃人间烦恼,遍赏琥珀之光,尽品天下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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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 Lee 转载自其五叔高俊仁登载在[晋江经济报]上的文章。

[作者系晋江市作协会员,现任晋江星星电子玩具有限公司、星星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作品散见于《厦门日报》《泉州晚报》等报刊]

我有三册影集,其一录江湖浪迹,其二记家庭责任,其三则是电大学友历年聚会的剪影。第三册,我尤为珍爱,百看不厌,时不时会对其中的某人或某场面发出会心的微笑。

  很佩服吴君的摄影技术,竟把几十人开怀大笑的瞬间定格。更感叹侯兄的幽默,肯定是其连珠妙语的效果,单位中,他却以“闷葫芦”著称;这边朱局长,猜拳行令,牛饮鲸吞,完全失却机关里的矜持;那边许校长,最懂诈酒,屡见端杯子,永远八分满,丁点不顾师尊风范;还有蔡法官,酒后吹牛,气壮山河,丝毫不见“包大人”形象。

  如果不是电视大学,我敢肯定,我们这伙年龄悬殊、兴趣各异、职业不一的人,绝对不可能杂糅一块。早年的朋友,随着成家立业,世事殊遇,已很少往来;即便是当初的“铁哥们”,偶尔碰面,也不过打个招呼,点头而已;商场上的新交,更难作倾心谈。唯独这些学友,谈也投契,走也频繁,多年下来,自然成了习惯,成了需要,也圆成了一个圈,一个“怪”圈。

  如今中年,谋生计———心机费尽;持家庭———琐事万千,幸而,还有这样一个好去处———周末假日,凑合一起,疯他一天半夜,个把月不见面,竟不惜旷工,相邀上县市蹭吃磨喝,下乡村摘桃“偷”李……

  记得一位学友的爱人曾说过:你们这伙人,不谈正事,净知道漫天神侃。这代表圈外人的普通看法,也是对圈中人的精辟议论。也许我们够糊涂,集结成堆,有时为古远论题争得面红耳赤;有时为社会的某种现象黯然神伤。或一壶清茶,谈天南地北;或几箱啤酒,说东方西方。兴之所至,摆一盘围棋,拼得黑白颠倒,砌几堵“长城”,琢磨人生万花筒……

  人生路,我们永不停止进取开拓;社会上,我们洒脱地在激烈的竞争中穿行,怪圈却是无争的,任你是白领还是蓝领,有成就的还是小混混,一律平等。尽管圈里缺少企业家,尽管平时很“计划经济”,酒桌上“一掷百银”依然是常事。这里既非文学沙龙,我们也不是生意伙伴或官场同僚,但几乎每约必到———大家自然会寻找借口,创造条件,促成聚会。

  我曾试图给圈子归结特征,探求其“磁力”,却始终未能得到结论,一切都是那么普通,甚至于有点庸俗。但是,我隐约感到一种潜流,一种心底最真实、最自然的情感流露,酿就一方返朴归真的天地。所有“不足为外人道”者,尽在这里袒露;所有的愤懑不平,均可在这里抒发。伤悲时,无妨泪洒四座———不必担心失态;得意时,尽可原形毕露———置众人的调侃于不顾。患难中,我们相牵引,为失意落魄的同学打气;收获时,我们共欢欣,为升职提薪的友人干杯。这般平淡、悠远、无所不在的情谊,远非“两肋插刀”所能比拟,它萦怀着独特的情结。学友呵,请告诉我: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境界呢?

  当了几年“老总”,钱没捞着,倒蹭了一身铜臭,也学会说谎,谙于算计,但对我的学友,却丝毫不敢作假,对怪圈的崇尚,近乎信徒般地虔诚,也只有在这圈子中,在这跻身于高楼大厦的“百草园”,备感生活的殷实,真切、由衷地喜爱人生!

  拥有这怪圈,是缘分,也是福分……

  蓦然回首:弹指二十载,人生又一代!

  各位学友:勿忘每年相聚之日,莫待老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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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on Lee 转载自其五叔高俊仁登载在[晋江经济报]上的文章。

[作者现任晋江星星电子玩具有限公司、星星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