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8.1,我又再一次喝醉了.並不是爛醉如泥,只是醉得讓我覺得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什麼都可以放下,那就夠了.
兩個星期之內,我看了同一本書三次.這種情況很少,幾乎是沒有過的事.
我看古龍,看< <流星,蝴蝶,劍>>.只有在喝得醉了又能看點書的時候,你才會意味到,< <流星,蝴蝶,劍>>一定是在古龍也同樣喝得有點意境的時候寫出來的.古龍嗜酒,最後也是死於酒.也只有嗜酒的人,筆下的人物才會同樣會喝酒.如李尋歡,如陸小鳳,如孟星魂,就算楚留香不是那麼好酒,身邊還有一個胡鐵花.
有人說古龍的人物言語,有時特別冗長累贅,但那些人可曾想到,當一個人一手筆,一手白蘭地的時候,就算話多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正如有些人喝醉了,說的話會比平時多出許多,甚至會說出一些秘密, 一些清醒時不會對人說的話.
無可否認.< <多情劍客無情劍>>是古龍登峰造極之作,李尋歡也古龍筆下最成功的人物.說來有點諷刺,李尋歡,卻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之中,惟有喝酒,咳嗽得讓蒼白的臉變成病態的嫣紅,他的飛刀才例不虛發.< <流星,蝴蝶,劍>>,我臆測當中肯定有古龍的寫照在內.現實中,豪氣萬干，俠骨蓋世，才華驚天，浪漫過人。他熱愛朋友，酷嗜醇酒，迷戀美女，渴望快樂,結過兩次婚,但都離異收塲,有三個兒子,但都不是跟他的姓.這樣的身世注定要和酒與無數女人發生最親密關係.但是經歷女人和酒醒之後,那種如揮之不去的夢魘的百年孤寂,已經根植在身體的每一個部份.每一個孤身的夜晚,寂寞的來襲正如呼吸那般的自然.古龍書內裡的人物都是孤獨的,也只有孤獨的人,才可以把孤獨的感覺寫得那麼深刻,那麼真實.
隨手拈來
他只想一個人坐在這裡,坐在黑暗,但坐著也是痛苦,站著還是痛苦清醒時痛苦,醉了也痛苦,一個人真正痛苦的時候,無論做什麼都同樣痛苦,
他是靜靜地享受著這份沉默的樂趣,機智言語雖能令人歡愉,但一個人若不能懂得享受沉默,他就不是一個真正會說話的人.因為真正能令人歡愉的言語,只有那些能領悟沉默的人才能說得出來.
只有經常感到寂寞的人,才會感到不再寂寞是多么幸福的.
一個人若迷失了自己，那麼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誰能找到他呢？
< <流星,蝴蝶,劍>>,沒有一個人是不寂寞的,孟星魂,孫蝶,葉翔,律香川,孫巨,韓棠甚至孫玉伯,萬鵬王,高老大.生存與否都不是重要,重要的正如小蝶在河邊問孟星魂的兩個問題:你是不是想死;你活過嗎?好像很容易回答,又好像很難回答.沉層的抑郁,身不由己的生活,有誰可輕易說我不想死,我活過.
十幾年前,我不懂那種抑鬱,甚至不懂得喝酒.如今我已習慣抑鬱,雖然酒量不好,但總算懂得喝酒.有時喝醉有時不,但我真實了解到那種胃抽搐和嘔吐的感覺,也開始看懂了< <流星,蝴蝶,劍>>.更開始了解了古龍.
古龍的筆名,其實也有一個故事.據說，古龍先生年輕的時候，在其中一位女朋友面前當天發誓：「如果我娶不到你為妻，就一定要易名古龍。龍配鳳，龍配鳳！」因為這女子名叫古鳳。一個多情的人,一個會喝酒的人,才能寫下不朽.
這一夜,我喝了酒,在寫文章,某年某夜,古龍何嘗不如此,陰陽隔世,一時神交,在此時領略到了那種醉後書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