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想了解这个叫朝云的女子的一些事情,她的身世,她的经历,她的一切。一个女人想要深入了解另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对手,那就是真的喜欢和欣赏。女人欣赏女人,是欣赏到了灵魂。这个叫朝云的女子不可能成为我的朋友。我也不会见到她的样子,只能是远远地欣赏她优雅的灵魂。只是,这一远就远了很久。感觉着她轻轻淡淡地穿越900多年的滚滚红尘,来打动当今世上的一个俗女子,真是如梦幻般。这个女子有点落寞的心,就一点点地温柔、暖和起来。我说,朝云,我这里霜降了。    一个生活在于21世纪的女人,在轻轻地怀念着900多前的一个女子,在这时空的流转中,是我回到了古代,还是古代跳跃到了时下,真有点看幻想片的感觉。无论是退还是进,从服装和道具上看,都有应该和当时或此时格格不入。我现在这么想着朝云的时候,坦然得很,时空似无阻隔。构想她是不喜欢喝咖啡的,就给她准备了一杯香茗,是那年去杭州的时候 ,在西湖龙井茶的产地梅家坞村买空的明前女儿茶。只是用现代的水冲泡,不知朝云习不习惯。9个多世纪了。水的味道也有变化吧。何况南方的水本就不同于北方的水,灵灵秀秀的,要柔好多。

     喜欢读书,却总是浅浅地半知半解。后来又总是把责任推给俗世中的俗事,好像女人的年岁一长,就有了懒惰和放纵自己的理由。红颜逝去非人事所能挽留,精神荒芜到家了,美容院也不能化出一个精美的妆。朝云在认识她的苏学士时不识字,后来却可以读诗写字,比现代的女人强。读书学习总是一件很优雅的事,好在现在是网络时代,打开电脑就可以搜索出很多的相关资料。怎么也没想到,由于自己在网上搜索白居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的词句,而搜索到了朝云,就链接出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欣赏。借用这种现代化的方式识得朝云,于我而言,是种幸运,像荒芜中有了点点的绿。对于朝云来讲,不过是在其身后的纷扰世界里,又多了一个凭吊她的女人。那个朝代叫北宋。宋神宗年间,初夏,杭州府新任通判苏东坡在当地著名会馆“有美堂”得遇青楼女子朝云。朝云因此而成名妓,苏东坡自此有一知己。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

     王朝云,浙江杭州钱塘人,北宋苏东坡的侍妾和红颜知己。在苏东坡官场失意、落魄流放的凄冷岁月里她一直陪伴其左右,是苏东坡妻妾中最温婉贤淑、善解人意的一位。苏东坡在朝云墓上的六如亭的楹联上题:

      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

      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能追随一位著名的才子,并得到他的宠爱,该让多少女人羡慕。朝云的身世却是可怜。她自幼家贫,沦落青楼,能歌善舞,气质脱俗,12岁时初识苏东坡,在苏大学士眼里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苏东坡在杭州4年,之后又官迁密州、徐州、湖州、颠沛不已,甚至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此间,朝云始终紧紧相随,无怨无悔。在黄州时,他们的生活十分清苦。苏东坡诗中记述:“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已过中年的失意文人幸有佳人相伴,而朝云甘愿与苏东坡共患难,布衣荆钗,悉心照料苏东坡的生活起居。她用黄州廉价的肥猪肉,烘出香糯滑软、肥而不腻的肉块,作为苏东坡常食的佐餐妙品,这就是后来闻名遐迩的“东坡肉”。一味佳肴关乎一个女子的情意,千古传来的还有朝云的佘味。

     苏东坡明媒正娶的夫人有王弗和王闰堂姐妹俩,另有姬妾若干。在苏东坡被贬到岭南惠州时,侍妾中就只有朝云相伴了。此时苏东坡已年近花甲,而朝云风华正茂。

     “日啖荔枝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与其说是苏东坡在写荔枝诱人的美昧,不如说是在告诉朝云,有她的陪伴才使他甘心在远离朝廷和政治舞台的惠州“长作岭南人”。文人总是寂寞的,参与政治的文人在失意时就是深度寂寞了。还好有喜欢的女子相伴,不至于更为伶仃和清苦。男人总是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想要依靠和回归一个女人的怀抱。

     有一个伟大的男人在朝云死后也惦记着她。曹雪芹在《红楼梦》的第二回,借贾雨村之口说出了一串奇女子的名字,“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朝云之流”。能被曹雪芹想起并记入文字的女人,已然是流传千古了。

     可惜,朝云命短,34岁就因病辞世,留下孤单的大学士在梦里追忆。临终前她执着苏东坡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世上一切都为命定,人生就像梦幻泡影,又像露水和闪电,转瞬即逝,不必太在意。”朝云信佛,一切都看透了。美丽如梦幻般的朝云,“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只留得惠州西湖孤山上香冢里的一杯净土。

     我对朝云说,我这里的节气已经过霜降了,夜里凄寒得很。你故乡的龙井茶,我沏在了宜兴生产的蓝砂壶里。那套茶具有美丽的梅花,还有个美丽的名字,叫“蓝梅庄”,希望能配得上优雅到骨子里的你。尘世的女子才会想到用物质来陪伴优雅,我苟活俗语世难免染俗,总之是想以自己的最好珍藏待你。900多年了,不用走驿道,我从空中飞去找你。希望香茗还是温暖的。 

     摘自《读者》